【悦读】夜航白马湖

“才舍清淮棹,旋登文水舟。一帆悬皓月,双桨拨春流。樯影冲飞燕,闲情狎野鸥。谁知篷底客,独卧发清讴。”(《山阳诗征续编·卷十七》)这首五律为清代程凤鸣的《春夜赴柘塘舟中作》。诗人系山阳县(今澳门威尼斯人网投区)河下镇人。字友篁,号梧轩。嘉庆监生、候补巡检。著有《梧桐诗稿》。诗人一日在平桥镇与友人小聚,席间,友人告知:离淮城六七十里地的白马湖西小镇柘塘(今洪泽县岔河镇)水陆交通便利,集镇繁华,民风淳朴,系鱼米之乡。诗人闻之,情为所动,急欲前往一游。于是,漏夜启行。自平桥镇汶水河,买舟西进,夜入白马湖。夜航途中,不能自已,遂作此诗。

此诗引起了我强烈的共鸣。我也有与诗人同样的夜航经历——自运东,走水路赴岔河。

那是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的一个仲夏。我从南京家中返回插队所在地洪泽县岔河镇。为了节省部分车费,早晨自南京搭乘家人单位的便车,过江往东行。下午抵江都县,我下车买了去宝应的长途班车票,沿老淮江公路,一路北上。到宝应县城后,再搭二轮车,去泾河镇的黄浦码头。

夕阳西下时分,方才踏上了岔(河)黄(浦)班船。此船隶属于岔河镇航运站,原先是邵家帮的班船。早晨从岔河驶出往东,经浔河、白马湖、运西河,抵达京杭大运河东边的黄浦码头。傍晚再从黄浦启航,开往岔河。此船系三桅木船,能载货七八吨。船老大姓邵,人称邵老大。为人极是豪爽、豁达,十分健谈。客船自黄浦码头驶出后,西渡大运河,进入运西河。船工弃篙上岸背纤,船老大则口叼烟袋锅,稳坐船尾掌舵。

船行十余里,抵达南闸公社的中南村时,天已上黑影。邵老大即将船靠北岸停下,招呼大家上岸,进入一农户家中吃晚饭。有的旅客拿出自备干粮,向农户讨点开水,吃将起来。我则无所准备。船老大喊我一同用餐,农家大婶也力劝。我推辞不过,便与船家同桌而食。晚饭吃的是玉米面稀饭和麦糊饼,就的下饭小菜是春天腌的咸菜。咸菜切得细碎,重盐腌得苦咸,但颜色碧绿。碗头上那勺辣椒酱红通通的,煞是好看,诱人食欲。麦糊饼是新大麦仁加水,用石磨碾成糊,投入酵头发酵,再在加了水的大铁锅四周贴了,蒸炕而成。锅贴饼一面焦黄,闻之甚香。因是“连麸倒”,面饼呈黑色,中间多孔,吃之甜津津的,麦香浓郁,令人难忘。

午夜过后,邵老大兴奋地将我们喊了起来,说:“来风了,正好可以扯篷行船。”大家睡眼朦胧地上了船。风是来了,可刮的不是东风,是西南风。顺风船是开不了啰,但巧舵手使得八面风。船走“之”字形,慢是慢些,但大方向是往西。船行不久,便从湖东岸的贝家圩拐子,进入了白马湖。夜里的白马湖,水天一色,黑漆漆的。寥廓的夜空里,只有稀疏的星星在眨眼。不远处的水面上,渔火时隐时现。水鸟不时被行船惊起,踏着浪花,飞向夜深处。有那睡不着的熟客,建议邵老大吼几嗓子。邵老大也不推辞,咳嗽几声,清了清嗓门,直起嗓子,吼起了当地流行的民歌小调——《接新娘》 :“毛竹船篙粗又长,带篷的木船多敞亮。白马湖水波连波,我撑喜船接新娘。亲家码头鞭炮响,欢天喜地闹新娘。亲家嫌我彩礼少,娘舅扣缆不放航。我说亲家你莫嚷,他年我中状元郎。风冠霞帔任妻戴,五篷官船返故乡。”(丁鸿慈)

融媒体编辑 李昱